王争艳:“小处方”医生

王争艳,1954年出生,1984年同济医科大学本科毕业,在武汉市汉口医院(原汉口铁路医院)开始了医生生涯。做了11年的内科住院医师后,在医院下设的4个门诊站点担任全科医生,最后成为一名社区医生。2011年9月20日,在第三届全国道德模范评选中荣获“全国敬业奉献模范”称号。

上医之境

1984年,30岁的王争艳从同济医科大学本科毕业。前30年,她随南下军医的父亲和在医院做护士的母亲在洪湖市长大。少年时最清晰的记忆来自母亲,这位在手术室工作的护士是O型血,曾经一边工作,一边挽袖子为手术台上的病人献血。王争艳23岁考上大学,途中因严重的肺结核休学。这段病人生涯,为王争艳的人生规划完成最后一笔:不为良相,即为良医。

30岁的王争艳在武汉市汉口医院(原汉口铁路医院)开始了医生生涯。做了11年的内科住院医师后,在医院下设的四个门诊站点担任全科医生,最后成为一名社区医生。

一代名医裘法祖,曾给王争艳上过大课。裘老仙逝时,王争艳自觉没资格以弟子名义送行。但是,25年后,王争艳依然能背出裘老师在大课上说的一段话:“先看病人,再看片子,最后看检查报告,是为上医;同时看片子和报告,是为中医;只看报告,提笔开药,是为下医。”

王争艳自认是个合格的学生。她对每个病人都严格地执行教科书所教“视、触、叩、听”原则。因此,她自信地说,病人走进诊室10分钟,她心里就有谱了。黄陂农民刘耀东深有体会。他因持续消瘦四处求医,做过上千元的检查仍无果。王争艳用双手为他“摸”了10分钟,问“您是不是得过血吸虫病?”刘耀东惊讶:“几十年前的事,您怎么晓得?”

患者王荣华患有世界罕见的“亚急性脊髓联合变性”,理论上应长期住院。但王荣华穷得连医保中自己支付的部分都拿不出来,王妻说,丈夫将来不死于病,就死于钱。王争艳的方案是,抢救一缓过劲就回家,她根据病情来调整药物,王妻拿处方去药店买最便宜的药。这一方案,已维持一个罕见疾病患者的生命十余年。王妻说,没有王大夫,就没有我丈夫的命,我这个家就完了。

王争艳曾不好意思地说,做医生,对治病是有瘾的。不久前,有个甲流病人就诊,久治不愈。王争艳观察后说,可能合并支原体感染,要抽血。久病之人怒气一触即发:久治不愈不能出门,不来医院!王争艳说,你不来,我亲自到家里替你抽,你不愿付费,我出钱替你付,血一定要抽。检查结果出来——支原体阳性,需要疗程治疗。

大爱无疆

能治好病,是合格的医生;能花最少的钱治好病,才是好医生。这么多年来,王争艳只有这么一个心得。

50岁的王爹爹是高血压病人,在顶级大医院领到了每月800元的处方单——超过他每月退休金的一半。王争艳为他调整处方,每月只需80元药费。王争艳说,没有诀窍,任何一种病,都有可开可不开的药,都有高中低价位的药物,就看医生一支笔。

王争艳从医25年,平均单张处方不超过80元,至今还常开两毛钱的处方。她解释,阿托品调节心率,就只卖两毛钱。

有病友如此推荐王争艳参评“好医生”:她时刻为病人着想,是个干干净净的医生。

王争艳笑道,我不是为病人着想,我本来就是他们中的一分子。王争艳所在的医院,服务辖区内多是经济能力不高的居民。王争艳本人现在每月收入2000元左右,丈夫是车工,每月扣除三金的净收入约600元。一家三口20多年来住的房子不足50平方米,读大学的儿子,至今还睡在阁楼上。洪湖老家的老人到汉,一家三口要挤儿子的阁楼,把床让给老人。

王争艳说,我是怎么过日子,我的病人就是怎么过日子。高一点贵一点的药,我下不了手。这么多年来,最初的不忍逐渐成为习惯,她的处方,就像海绵里的水,越挤越干。她的生活,也形成了习惯,一分钱一角钱都会攒起来放在小盒子里留着买菜用。一家人很少上餐馆,家里的电视还是17寸的老古董。

王争艳不觉得苦。她先后待过4个门诊站点,每到一处,既有老病人辗转追随,又有新病人聚少成多。她说,医生怎么样,其实同行和老百姓心里明镜似的,只看人家说不说,怎么说。

因为病人经济条件普遍较差,王争艳有替人垫钱的习惯。几块钱的挂号费,十几块钱的药费,她常垫,但是多年来,却保持着一个纪录:垫出去的钱,从来没有不回来的。一个农民工在工地摔伤,连缝合带药费30元,病人只有20元,王争艳垫了10元钱,木讷的民工连个谢字也没有。第二天,一瘸一拐的病人却捏着10元钱回来了。

王争艳常说,她只是尽医生的职责,病人回报的却是更加的良善和信任,他们的爱更有力量。评选“江城好医生”,可以上网和电话投票,但很多人,搭着公汽,辗转半个江城,来投她一票。

一剂良药,应当准确地指向病根,并且是守在普通柜台,而非贴着VIP的标签,站在橱窗里。

良药讲究对症。药物和疾病相生相克的原理,揭示着一些最基本的逻辑:比如医生是治病的,不是医药代表,医生是站着的人,不是检查仪器的利润;比如最好的医生不一定需要最好的医院,最响的名头;比如小处方同样能使医疗机构获得良好生存;比如医生天平的另一端是病人,不是钱、权、地位和上级。

需要指出,药不是万能的,所以王争艳清贫。但是,王争艳不差钱。很多人得到的,是她失去的;而她得到的,也正是许多人失去的。一剂良药的最大价值,在于它值得依赖,值得托付以性命——天使的境界,也莫过若此。